第(1/3)页 下午一点,援越技术团在京人员登车。 工人们拎着行李陆续上车,有人大包小包,有人就拎个帆布袋子。 易中海坐在靠窗的位置,把行李塞在脚下。 他带的东西不多,两套换洗衣服,一条烟,一包红糖——高翠塞的,说南方湿热,水土不服的时候泡水喝。 他把红糖塞进帆布包里,拉好拉链。 车厢里气氛活跃起来。工人们开始小声交谈,互相介绍。 “我叫王德发,六级锻工,北一机的。”一个黑脸汉子从前排扭过头来,嗓门不小。 “胡汉三,七级车工,红星机械厂的。咱俩名字有意思,一个德发一个汉三,听着像哥俩。”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,说完自己先笑了。 “马皇,七级木工。”角落里一个闷闷的声音传过来,众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马皇,这名字气派。 大家互相握手,虽然来自不同的工厂、不一样的工种,但现在是一个集体了。 有人递烟,有人分糖,有人从包里掏出花生米,你一把我一把,不一会儿每个人面前都堆了一小堆。 有人注意到易中海一直没说话,靠窗坐着,看着窗外。 一个年轻工人从后排探过身子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 “师傅,您是哪个厂的?怎么称呼?” 易中海转回头,看了那年轻人一眼。“红星轧钢厂。易中海。” “易师傅,您什么工种?几级?” 易中海犹豫了一下。“钳工。八级。”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炸开了锅。 “八级?”“卧槽,八级钳工?”“整个车厢就一个八级吧?”“师傅您多大岁数了?”“带了多少徒弟?” 七嘴八舌,问题一个接一个。几个七级钳工从座位上站起来,凑过来,有人递烟,有人递水,有人递花生米。 “易师傅,您是八级啊?厉害厉害。以后咱们多交流,我七级,卡在瓶颈上好几年了,上不去。您给我指点指点。”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脸圆,手大,指节粗,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人。 “对对对,多交流。咱们这批人去越南,代表的是一机部的脸面。技术上不能掉链子,八级师傅得多指点我们。”旁边一个年轻些的附和道。 易中海被围在中间,手里被塞了一根烟,又被人点上了。他吸了一口,烟雾在面前散开。他有些恍惚,多少年没被人这么围着过了。在院里,他走路靠墙根,没人跟他说话。在厂里,他蹲在角落干活,没人多看他一眼。 现在这些人围着他,喊他“易师傅”,递烟递水递花生米,不是因为他易中海这个人,是因为“八级钳工”四个字。他吸了口烟,在心里苦笑了一下——技术这东西,比人品管用。 “易师傅,我听说您邻居就是咱们石景山总厂的刘书记?”有人问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好奇。 易中海端着烟的手顿了一下。“是。一个院的。” “真厉害!刘书记还是咱们一机部计划司的司长,就是这次援越的总负责人。您跟他一个院,那您跟他熟吧?” 易中海把烟叼在嘴里,没接这个话茬。熟?以前熟,他是一大爷,三叔是院里辈分最高的长辈,两人见面少不了说几句话。 “一个院的,见面打个招呼。”他说了一句,不咸不淡。 众人没再追问,但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。 八级钳工,加刘书记的邻居,这两个标签贴在一起,分量就不一样了。 有人给他倒水,有人给他递橘子,有人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他,说“易师傅您坐这儿,宽敞”。 易中海被人让到靠窗的位置坐下,行李被人帮忙塞到行李架上,搪瓷缸子里被人倒满了热水。 他端着缸子,看着窗外,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心里头翻江倒海。 被人捧着的感觉,他不陌生。 第(1/3)页